管理者的真功夫：我读《孙子兵法》

一次很“符合要求”的回答

以前在另一家公司工作时，有人让我说出自己最喜欢的一本书。 答案要放进一篇企业宣传稿里。那篇稿子很赶潮流，却没什么实质内容。 至于书，自然也得选一本既时髦、又符合企业宣传口径的。

我不喜欢迎合，也不愿意追逐廉价的潮流。不过，既然有这套要求， 我还是在自己的想法和宣传口径之间找了个折中。

当时到底说了哪本书？

说实话，我不记得了。至于那篇稿子有多重要，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回答。

通向未来的一扇窗

如果现在问我，什么书最让我感兴趣， 我依然没法给出一个简单的答案。

作为管理者、技术人，以及一个喜欢思考未来的人， 我很喜欢科幻。是科学幻想，不是奇幻。后者不是我的兴趣所在。

喜欢科幻，并不是为了逃离现实。恰恰相反， 它是一扇通向未来的窗。

科幻作家写过的许多事，如今已经成为现实。 这不一定是因为他们有什么预言天赋， 而是因为其中不少人本来就是科学家和工程师。 他们并非凭空猜测未来，而是从科学与技术出发，推演未来。

所以，我没有唯一最喜欢的那本书。我喜欢 Boris Stern 和 Fred Saberhagen，也喜欢 Harry Harrison、Sergey Chekmaev、 斯特鲁伽茨基兄弟，以及 Murray Leinster。 这个名单还可以继续列下去。

一本没有沦为摆设的书

但如果换一个角度，只问作为管理者的我，答案就不一样了。

坦白说，我并没有埋头研读奥尔忠尼启则、亨利·福特、 亨利·法约尔或弗雷德里克·泰勒的著作。 不过，有一本书值得单独说说。看过封面，你应该已经知道是哪一本了。

前些年，一位朋友送了我一份生日礼物： 一本俄文收藏版《孙子兵法》。

故事原本很可能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样的书，很容易成为一件体面的礼物： 摆在桌上显得有分量，或者放进书架， 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慢慢积灰。

但这一本没有。

剑与刀：我记住的两种做法

读书时，我曾在一所开设中文教育的学校学习了五年， 学过中文和东方研究课程，也练过武术、太极拳，以及剑和刀。

很多年过去，不少东西已经忘了， 但也有一些留了下来，成了不必刻意思考就能感受到的东西。

比如剑与刀的区别。在我的记忆里， 那不只是两种不同形状的兵器，更是两种不同的做法。

当年练习时，剑留给我的印象是轻灵、准确，尤其讲究刺击。 刀则更有力量感，劈砍更直接。

我也记住了“剑为百兵之君，刀为百兵之帅”的说法， 以及剑如凤、刀如虎的比喻。

对我而言，这不是要给所有剑法、刀法下一个定义， 而是两种鲜明的工具感：一种重在精准，一种重在力量。

就像外科医生手里的器械：不能拿手术刀去锯骨， 也不能拿骨锯做精细切口。

管理也是如此。

有些时候，需要的是剑的精准：一个经过权衡的决定， 一句恰到好处的话，不必大张旗鼓。

另一些时候，需要的则是刀的力量：下定决心，集中力量， 把事情推进下去，而不是反复迟疑。

差的管理者只会一种打法，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用同一套。 好的管理者能判断，此刻究竟该用哪一种。

我在《孙子兵法》中读到了什么

《孙子兵法》流传至今已有约两千五百年。在俄语世界， 学者尼古拉·康拉德的研究与译本，是它的经典俄译版本。

这本书，我读过一遍。它没有成为我手边又一本 “教你走向成功”的流行指南。

我从中读到的是另一种东西： 多年来凭直觉做出的一些判断，在这里找到了呼应。

不是读到一句名言，就突然掌握了管理。

而是在读的过程中发现：有些事情，自己早已在实践， 只是从未这样清楚地表达出来。

真功夫不在背诵

我甚至想说得更直接一点： 这本书不会传授什么不为人知的成功秘诀。里面没有这种东西。

但它能把管理中的一些道理照得很清楚。 它像一面镜子，让管理者对照自己。

真正的功夫，不是背熟几句《孙子兵法》，然后逢人便引。

而是这些判断是否已经融入你的思考和行动， 成为面对具体情境时真正能用得上的能力。

一句话，一晚上就能背下来。

手上对刀剑的分寸感，不行。